“吱—吱—吱”过渡老人拉着和自己一样老的木船拢了岸,人们陆陆续续登上船,围在老人升着炭火的小暖阁边拉着家常。老人看我像游客模样便主动与我搭话,我知道外来人要付5角钱的渡船费,便主动掏了钱。老人眯着笑眼问我说:“来过?”我在带凹槽的木板滑在铁索上的“吱吱”声中回答“来前知道。”老人有着与翠翠祖父一样的年纪,一样从二十岁起便在这小溪边,五十年来不知把船来去渡了若干人,一样离不了水,离不了船,正像这份静静忠实的生活也离不了他一样。心急的小伙子拿起老人过渡的木板,在铁索上一用劲,一用劲地把船拉过去,这时老人便无声无息地坐在那里烤火。为了不冷我也靠在老人的小暖阁边,老人和蔼地朝我微笑着,那意思是期望我向他问些什么。也许我该像来到这里的游客一样叽叽喳喳,徒劳地问点什么关于翠翠住哪间房,要渡船不要碾坊的二佬歌唱得是否动听,翠翠的祖父有没有白胡子,翠翠到底最后嫁给了谁之类的问题。我知道老人把人由船上从此岸渡到彼岸,又从彼岸回到此岸往返了一辈子,肚子里肯定也会有一堆像翠翠、萧萧、三三、夭夭、雨后四狗的那个她的动人故事,但我像老人一样只笑不作声,静静地向这里人一样,把过渡只当作生活,我也在生活。
随着众人上得对岸,已属重庆秀山洪安地界的小渡口回眺茶峒,才看到沈从文写有“边城”两个大字的石刻,原来就在茶峒的山脚。隔溪有人在磨得光滑的石级上捶衣、洗菜、说悄悄话、涮拖布、写生,而那船上的过渡老人又往反方向,在年复一年的单调拉渡声中继续着翠翠爷爷一样的日子。我想他家肯定也有个和翠翠一样天真活泼的孙女,在喜欢时尚小玩意,爱把自己打扮漂亮,崇拜“超女”之余,肯定也在思索着“爷爷今年七十岁……三年六个月的歌——谁送那只白鸭子呢?……得碾子的好运运气,碾子得谁更是好运运气?……”之类的痴问题吧。
再望着那“边城”两字时,只听得隔溪又有人喊过渡了,那是离了茶峒的人儿今天就回来的声音。